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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巴拉克作古:阿拉伯政治强人“F4”竟无一善终

2月25日,埃及前总统胡斯尼·穆巴拉克去世,终年91岁。至此,2011年“阿拉伯之春”以来,曾一度号称阿拉伯国家“民族英雄”“国父”“政治强人F4”的四位前总统——突尼斯前总统本·阿里、也门前总统萨利赫、利比亚前总统卡扎菲和埃及前总统穆巴拉克,均已不同的方式,悲催地离世,竟无一善终,让人唏嘘不已。
 
本次微文就说说这四位“杯具”的阿拉伯国家前总统。先从穆巴拉克开始吧,毕竟大家对他可能最为熟悉,也刚刚离世。
 
 
1. 埃及强人穆巴拉克:最终被判三年监禁后因病离世
 
清泉相信,80年前出生的中国人绝大多数都知道这位埃及强人总统——穆巴拉克。可以说,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大放异彩”、堪称“举世瞩目”的中东阿拉伯国家总统有两位,一位是萨达姆·侯赛因,再一位就是穆巴拉克了。萨达姆因1980年发动“两伊战争”和1990年因入侵科威特而招致美国发动海湾战争,而成为全球最著名的国家总统之一,最终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为美国所抓捕、后来被伊拉克新政府判绞刑而亡,未得善终。但萨达姆死亡的方式与此次微文要讨论的不在一类,因此不说也罢。
 
而穆巴拉克则是因为其在中东地缘政治竞合中发挥了巨大作用而为世界所熟知的,他身上至少有这样几个靓丽标签:第三次中东战争(1967年)的空军战斗英雄,第四次中东战争(1973年)中的空军司令,中东和平进程的重要推动者,阿拉伯世界人口最多国家(埃及2019年7月达到9900万人)的领导者,阿拉伯世界的旗手。上世纪80年代之前的阿拉伯世界,可以说是与以色列不共戴天、势不两立,阿拉伯世界抱团与以色列开打了四次战争,外界称之为“四次中东战争”。彼时,谁能在战争中打败以色列,那怕是暂时取得胜利,他都是阿拉伯人民心中的“大英雄”。而穆巴拉克正是这样的英雄。
1981年10月,时任埃及总统萨达特因1979年单方面与以色列媾和,被极端分子刺杀。据说,尚未做好接班准备的时任副总统穆巴拉克仓促上位。但穆巴拉克很快便稳住阵脚,继续带领埃及前行。在穆巴拉克的领导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埃及是名副其实地区大国,也是在中国CCTV新闻中出镜率最高的外国领导人之一,可能与他有一拼的就是“巴解组织”(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领导人阿拉法特了。
 
在清泉的记忆里,穆巴拉克在当时的中国几乎达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由此给埃及带来的是其国际地位和外交影响力空前提高。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彼时,中国驻埃及大使是标准的“副部级”配置,与驻美国、俄罗斯、法国这样的大国的大使一个级别,这足以看出埃及在中东北非地区的“领头羊”地位。
 
然而,进入九十年代后,穆巴拉克及其家族的丑闻不断,被外界成为“埃及最大的贪腐家族”,据传贪腐金额高达数十亿美元。而与中国等新兴国家快速发展形成明显对照的是,埃及并未成为90年代以来全球化大潮的“弄潮儿”,国内经济每况愈下,工业化进程受阻,实体经济萎缩,进口替代比比皆是,年轻人的失业率高达30%以上,20%的人口控制者国家75%的财富。埃及作为地区大国光鲜表面,遮盖了其经济上的凋零和民生上的悲催。
 
 
政治外交与经济发展的不平衡、不匹配,带来的结果就是,突尼斯偶然爆发的“茉莉花GeMing”,成了压垮埃及和穆巴拉克的最后一根稻草。2011年1月25日,埃及首都开罗和多个省份爆发反政府示威,2月10日,穆巴拉克发表讲话,交出总统权力,结束了长达30载的执政生涯。30年的强势执政抵挡不住民众半个月的闹腾。穆氏同年4月被逮捕,受到多项罪名指控,包括未阻止军警枪杀示威者和腐败,8月首次出庭受审,成为埃及历史上首位接受审判的前国家元首。这位中东强人被关在铁笼里受审的画面通过媒体报道传遍全世界。
 
戏剧性的是,穆巴拉克于2014年被判三年徒刑,半年之后又被判无罪释放,总算以自由之身多活了几年。直到今年2月25日离世。按说,如果穆巴拉克保住晚节,不谋求“子承父业”,让其儿子接班的话,那他将是埃及近代以来最伟大的总统之一。虽然其离世被外界成为“埃及最后一位法老的离开”,但也是戴罪含恨离世,算不上善终。
 
 
2. 突尼斯强人本·阿里:逃亡沙特并客死他乡
 
第二位“悲情”人物是突尼斯前总统本·阿里。突尼斯是2011年爆发“阿拉伯之春”首发地,这让一度名不见经传的小国突尼斯一下子闻名全球。而本·阿里一不小心就成了“阿拉伯之春”浪潮中第一个被拍在沙滩上的国家元首。
 
突尼斯的祖上十分辉煌,是从公元前8世纪直至公元2世纪持续辉煌的“迦太基帝国”,而帝国后期的统帅汉尼拔(公元前247年—前182年),更是威震天下。作为迦太基古国的统帅、行政官,军事家,汉尼拔多次“以少胜多”“采取迂回方式”打败当时强大的罗马帝国军队,因此赢得了“战略之父”的称号。
 
再说说这位本·阿里总统,本·阿里1936年出生在突尼斯第三大城市苏塞市郊苏塞镇,虽然后来学的是电子工程师,但他先后在法国圣西尔军校、夏龙马恩河炮兵学院,又到美国情报安全学校学习,还在美国的防空和野战学院深造。1985年,本·阿里成为国家安全部长代表,负责国内安全工作。1987年11月,本·阿里突然发动政变,推翻老总统布尔吉巴,成为突尼斯总统和突尼斯的总司令。
 
能够推翻前总统上位,其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在本·阿里领导下,突尼斯一度十分成功。苏联解体后,本·阿里抛弃了此前一直实行的苏式政体,但并没有盲目照搬西方的体制,而是循序渐进的进行政治改革,他提出“以稳定求发展,以发展促稳定”策略,逐步推进政治多元化。正是本·阿里的政策得当,突尼斯上世纪九十年代和本世纪初始终保持每年5%的增长率,成为令人羡慕的发达国家。
 
然而,“花无百日红”,2008年全球经济金融危机致使突尼斯这个小国的经济急转直下(作为欧洲后花园、与意大利隔海相望的突尼斯,一直是欧美人的度假的天堂,金融危机导致突尼斯的旅游收入锐减),民众失业率急剧攀升。由此带来的一个“意外”事件是:2010年12月17日,一名叫穆罕默德·布瓦吉吉26岁青年,由于其“非法摆摊”而被巡逻女警察扣下货物和小车,而且这位女警察还对布阿齐齐进行了侮辱,这件事让布阿齐齐感觉无法忍受,他选择用极端方式抗议,用汽油浇身并点燃。这件事就像一只受伤的蝴蝶,拍打了一下翅膀,结果引发了整个阿拉伯世界的“海啸”。包括突尼斯在内的数个阿拉伯政权,悉数被吞噬。
 
面对国内愤怒人群的持续抗议和暴力活动,一项自信满满的本·阿里,不得不在2011年1月14日选择逃亡,而这与布瓦吉吉自焚事件发生也就不到一个月时间。本·阿里携家眷乘坐的飞机先是跑到马耳他,但没有落地,然后又飞到沙特,但本·阿里也没能在沙特落下,而是飞往突尼斯的宗主国法国,但法国却拒绝了本阿里避难请求。本·阿里想再飞回突尼斯时,机场已经被军队控制,无法降落,他只得再次飞到沙特,并最终在沙特流亡落脚。
 
2019年9月19日,本·阿里于沙特吉达市内一家医院病逝,客死他乡,享年83岁。
 
3. 也门强人萨利赫:策动内战并被友军胡塞武装处决
 
2017年12月4号,也门前总统萨利赫的车队在逃亡路上,被曾经的友军、合作者——也门胡塞武装拦截,当萨利赫主动下车(试图说情)的那一刻,被胡塞武装当场枪击身亡,享年75岁。
 
如果说,前面提到的本·阿里和后面将要谈到的卡扎菲均是靠政变上台的话,则也门前总统萨利赫(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什叶派)和埃及前总统穆巴拉克一样,是其前任意外身亡,而成功上位的。
 
萨利赫行伍出身,少年得志,在32岁时就做到了也门(北也门,首都萨拉)装甲旅司令,成为时任总统艾哈迈德·侯赛因·加什米最得力的军事助手。1978算是萨利赫人生的“开挂之年”,当年6月,萨利赫任临时总统委员会委员,武装部队副总司令兼总参谋长;当年6月24日,加什米总统遇刺身亡;当年7月17日,阿拉伯也门全国人民议会选举萨利赫为阿拉伯也门共和国总统兼武装部队总司令和国防委员会主席。36岁的萨利赫登上了人生巅峰。
 
顺便说一下,也门这个国家的宗教和政治十分复杂,加之没有石油、十分贫穷落后,堪称是中东地区乃至全球最为复杂和落后的国家之一。也门在一战前属于奥斯曼帝国。一战后奥斯曼土耳其被肢解,也门趁机独立。1934年,因地缘政治博弈,也门与沙特发生战争,也门战败。曾经的宗主国英国趁机把也门分成南北两部分,南也门被英国继续占领,北也门由当地部落占领。可以说,南北也门分治,以及后面的统一与分离,内战打打停停,代理人战争(沙特和伊朗)打打停停,是造成也门乱局一直持续到现在仍解决无望的深层原因,也是萨利赫以悲剧收场的宿命。
 
南也门在七十年代脱离英国独立成一个国家,实施苏联的社会主义模式,南北双方经常发生冲突,不过两家合并的意愿也很明显。1990年5月22号,经过与南也门多轮谈判后,萨利赫宣布南北也门合并,此时的萨利赫的声望如日中天。然而好景不长,貌合神离导致南北双方此后又开始内战。1994年,萨利赫在彻底消灭了南方势力后,坐稳了大一统的也门总统的位置。
 
最终杀死萨利赫的胡塞武装是北也门山区的一个什叶派武装组织,他们最早的名字叫做“青年信仰者”,由也门人侯赛因·胡塞创办。什叶派的胡塞武装一直比较激进,一直得到伊朗的支持,一直想在也门搞政教合一的伊朗模式。萨利赫本人也是什叶派,他对胡赛武装并不排斥。这使得胡塞武装和萨利赫在上世纪90年代以及本世纪初一度合作得比较愉快。但胡赛武装的“伊朗模式”与萨利赫倡导的“世俗国家模式”水火不容,最终,双方终于在2004年彻底敌对,胡塞武装从此变成了一个反政府武装。2005年,胡塞本人在一次冲突中被萨利赫的军队打死。
 
作为独裁者,在萨利赫33年的执政生涯中,国家几乎沦为他和家人的私产,不但重要机关的负责人都是他的子女和亲戚,那些比较有油水的领域也是他和家里人把持。原本打算做“终身总统”的他,也没经受得住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风浪,于2011年11月23日将权交给副总统哈迪。屁股尚未坐稳的哈迪政府,根本不是胡塞武装的对手。2014年的9月份,胡赛武装攻入也门首都萨那,总统哈迪被迫逃亡沙特,后来辗转来到也门南部港口城市亚丁落脚。而胡塞武装控制了首都萨拉,成了事实上的“统治阶层”,虽然没有得到国际社会的承认。
 
没想到,已处于卸任状态的萨利赫心有不甘,加之其老部下和支持者的怂恿,想和控局的胡塞武装眉来眼去搞合作,本质目的是浑水摸鱼、夺回权力。2014年底,萨利赫及其支持者与胡塞武装组织结盟,共同对抗获得国际社会承认的哈迪政府。但双方由于理念等原因总是搞不到一起去,手里没有兵权的萨利赫决定抛弃胡塞武装,投靠沙特和美国。
 
2017年的12月2日,萨利赫公开大胆地在电视讲话中宣布,愿意和沙特联军谈判,一起对付胡塞武装。萨利赫的行为得到了沙特、美国和政府军的欢迎,但此举彻底惹怒了胡塞武装。12月3日胡赛武装开始派人在萨那全城搜捕萨利赫,萨利赫被迫向临近首都的马里卜省逃亡。于是便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4. 利比亚强人卡扎菲:受尽凌辱、遭遇叛军残杀并陈尸示众
 
在四位阿拉伯强人总统中,卡扎菲是最有个性也是最具个人魅力的一位,但死的也最惨,其遭遇最为悲催和惨烈。直到现在,回想起卡扎菲被叛军活捉并被当众凌辱的电视画面,依然令人不寒而栗。
 
卡扎菲的情况就不多说了,卡扎菲特立独行的性格使得他一直是全球总统中的“明星”,国人对他比较了解。无论是1986年的“洛克比空难”,还是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向美国“服软”,以及关于利比亚石油财富的故事,均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尤其是,“卡扎菲的女保镖们”的故事一直为世人所津津乐道。
 
受“阿拉伯之春”的影响,2011年2月17日,利比亚爆发“愤怒日”大规模示威抗议,要求政府下台。3月19日起,英国、法国、美国等多国军队发动对利比亚的空袭。卡扎菲可不像突尼斯、埃及和也门前总统那样认怂,而是号召其支持者抗击反对派武装和北约。卡扎菲在电话中警告英国前首相布莱尔,如果自己丢掉政权,恐怖集团将在中东崛起并必将攻击欧洲。然而,众叛亲离的卡扎菲哪里是法国等北约联军的对手。8月22日利比亚反政府武装攻入首都的黎波里,宣称夺取控制权,卡扎菲政权正式倒台。10月20日,当局占领卡扎菲残余的最后一个据点苏尔特,对卡扎菲及其残部进行地毯式搜索。最终,藏匿在水泥管中的卡扎菲被拖出,并被当众凌辱和枪杀。当局武装将卡扎菲遗体送至米苏拉塔一处肉类冷藏库中向市民展览了4天后秘密下葬。卡扎菲身亡后,利比亚分崩离析。直到现在,利比亚依然看不到和平的希望。
 
到这里,“阿拉伯政治强人F4”的故事讲完了。
 
穆巴拉克等阿拉伯强人的集体存在,是特定时代与地缘政治联姻的结果。这批七老八十的领导人,大多诞生于阿拉伯国家殖民或半殖民时期,耳闻目睹民族与国家的外来欺凌和积贫积弱,主动投身民族解放与独立运动,积极高举阿拉伯民族主义大旗,并曾以打败共同敌人以色列为最高荣誉,以实现阿拉伯民族重新统一为最高理想,且通过军旅生涯建功立业,逐步登上权力金字塔尖。他们都曾是魅力型领导人,都曾长期被奉为国父,也都在中东舞台上绽放着超越国家实力与地位的耀眼。但是,最悲催的共同点是,他们无一主动退出历史舞台,无一在国民眷恋中自愿弃权,也无一能颐养天年。
 
悲哉。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部分内容来自凤凰网和百度百科;部分分析来自中东问题专家马晓霖。原创不易,转载或引用请先联系“清泉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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